曼谷年会上的两笔账:偿债挤压教育和医疗,AI正在抽空年轻人的入门岗位

2026年10月,IMF和世界银行集团年会时隔30多年重回曼谷。会上摆出的数字不难看:IMF最新《世界经济展望》预计2026年全球经济增长3.1%,比此前预测略高。但年会真正花时间讨论的,是增长底下的两笔账——一笔记在财政部的报表上,一笔记在年轻人的履历上。

每1美元税收,近1/7先去还债

二十四国集团主席、尼日利亚财政部长奥耶德莱在年会上给了一个差距:发展中国家为债务偿付付出的成本,比发达国家高出约5000亿美元。他把债务脆弱性称为全球包容性增长的“主要障碍”。

IMF总裁格奥尔基耶娃10月14日的说法更具体:过去十年,低收入国家平均债务偿付成本占政府收入的比例,从6%升到了14%。

这个比例换算一下就很直白。这些国家每征收1美元税收,就有近1/7要先拿去付利息和本金。这笔钱不修路,不建学校,不添病床。

冈比亚财政部长基塔把它叫作“强制性要求”。强制两个字是准确的:利息不付,主权信用评级会受影响,再融资更贵;本金不还,债务就滚动下去。教育、医疗、防灾这些支出没有这样的强制力,它们是最容易被挪到后面的那一栏。

挪后的后果,斯里兰卡2022年演示过一遍。外汇储备耗尽,燃油和食品这类必需品都保不住进口,民众遇到的是燃油短缺、停电和一路走高的生活成本。债务危机不是抽象的财政术语,它就是这些具体的东西。

融资成本为什么高?发达经济体长期国债收益率走高,反映的是市场对通胀、财政赤字和未来利率走势的重新定价;这股压力通过资本流动、汇率波动和风险溢价,传导到财政缓冲最薄的经济体。发展中国家还额外背着主权信用评级、汇率风险这些成本项。借同样的钱,付不一样的价。

抽空的不是岗位,是第一级台阶

另一笔账在会场之外。21岁的泰国工程专业学生沙哈拉·崔胶,课余在一家能量饮料工厂实习。IMF《金融与发展》杂志在年会前夕写了他的故事:十年前,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大概能在资深工程师手下,从企业入门级技术岗位干起;现在,越来越多的复杂任务交给AI,他对自己的职业前景感到忧虑。

格奥尔基耶娃在年会上说,AI时代已经到来。IMF估计,全球约40%的就业岗位可能因AI得到增强、被降级或被取代,发达经济体这个比例可能达到60%。她用了“缓慢推进的海啸”这个说法,并提醒年轻人可能首当其冲。

值得注意的不是“多少岗位消失”,而是消失的位置。过去毕业生从入门级技术岗位起步,一边做基础任务,一边被资深工程师带出来,经验就是这么长出来的。现在基础任务由AI接管,职业阶梯的底端被抽空——上面的人还在,底下那截没了。

这件事的麻烦在于它不吵不闹。《金融与发展》的分析是,AI有望提高生产率、促进增长,但如果技术应用的速度超过劳动者技能转型和教育体系调整的速度,压力就落在年轻劳动者身上。教育和培训体系本来就是慢变量,AI是快变量,两者的时间差由谁承担,答案通常是刚进场的那批人。

AI投资本身也是当前全球增长的重要支撑。但《世界经济展望》提醒,如果预期中的生产率收益未能兑现,投资和资产价格可能出现明显回落,再通过金融市场和消费渠道拖累全球经济。也就是说,这笔账的收益和风险,兑现的时间不一样。

两笔账,同一个方向

一笔是把今天的基础设施、教育和医院,换成了今天的利息;一笔是把明天的经验积累,换成了今天的效率。两笔账在当期看着都还过得去,代价都推到了后面。3.1%是真的,但增长的质量,要看这两栏怎么填。